「潛龍諜影」Vol.6

第六章、無法回家的人（上）

「出國以前，我媽灌輸我，傳統教育也教導我——人們無家可歸是因為他們做了壞事——例如吸毒或染上酒癮。所以在我出國前，看到無家可歸的人，我都是反感的——我覺得他們做了壞事，他們應該要被懲罰。」@maydaymayday的太陽與月亮皆落在她個人星盤的巨蟹四宮——意味著處理家庭議題是她此生的關注。她和母親長期存在著張力。她的母親是一名護理師，一位單親媽媽，一個務實的人。@mayday眼中的媽媽重視弟弟大於她。無論她如何表現，都沒辦法讓媽媽多關注她一眼。

@maydaymayday是一位獨立、獨特、有主見的女性，她年輕時便獨自飛往歐洲、紐約和北歐等地，念藝術舞蹈肢體劇場學位。她曾在歐洲經歷非常嚴重的意外事件——身體癱瘓、住院——她在台灣的家人從來沒被通知過。

長時間離家那麼遠，回家的契機卻是——母親生病，她回家照看。

她的弟弟則是成天待在家裡打電動。日本人稱這樣的人「繭居族」或「家裡蹲」，維基百科描述他們——打從心裡抗拒人群，完全從社會蒸發。

「我在奧地利薩爾茲堡發生了兩件很重大的事。我剛去的時候，我被一個人用柺杖打到頭流血，一個老人家。那個歐洲車廂裡只有一個老太太、我還有那個老先生，很空對不對？而且我有買座位。他用柺杖指著我說——你，去坐那邊。他已經有座位了，他就是故意，看我是年輕女性，種族加上性別歧視，我覺得很很羞辱人。然後我出現在藝術節，我頭是流血的。我很平靜地說——你趕快帶我去醫院。」

薩爾茲堡最引以為傲的，是作為音樂神童莫札特的出生地。但觀光手冊上通常不會記載的是，這座城市還有另一段過往：二戰期間，納粹德國吞併奧地利，政治反對者、猶太人與其他少數族裔在此地被捕，繼而被驅逐到集中營。

@maydaymayday義憤填膺地講起亞洲女性的形象——如何被A片產業建構成異國風情、神祕與弱者形象。「那時候只有我跟一、兩名女性睡在外面，然後一片都是男性，所以女性的比例是百分之一、二。我們兩個女生會互相照顧，可是天氣一冷，歐洲下雪，你真的，你沒有辦法去碰到另外一個人。

所以就會，那個與其說是挑釁——他故意把你的紙板拿走，然後去偷你的衣服，偷你的外衣，你冷的要死——你冷的要死——他有大衣——他有大衣！你當然就得靠近他一點。而且他年紀是很大的，他的年紀已經七、八十歲了。有點像遊戲，但其實是要誘惑你，去他紙箱裡。你當然就儘量往裡頭靠，你要去拿你的大衣，可是那種就是，那個牽扯非常多的，到後來就是，就是對，到後來就有點動手動腳了，你只好跟他抗爭啊，趕快把大衣搶回來啊！」

『你夠兇！你贏了嗎？』作為女性聽眾，我真心希望她贏。

「我成功把大衣搶回來了，但紙板沒有，紙板沒有——動作不夠快。」這時她又回到「我」的敘述。「當那個老人家對我動手動腳時，我猛烈地掙扎逃脫。但其他遊民看在眼裡，竟還有另外的人試圖接近我。因為別人看到的是——我坐過去嘛，要拿衣服嘛。所以他們覺得——你是願意的。我不是說女性的比例是百分之一跟二？而且那時候我年紀很輕啊——年紀很輕，真的在街頭是很難遇到的。太危險了。」